MICHAEL LAU对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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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代表着这样一群香港创作人:
在香港土生土长,没有任何海外学习及工作背景;
不喜欢圈子化,不介意周遭评价,不关心政治和时事;
完全沉浸于个人创作世界;
说“创作是做自己的东西,当然要自我。”

MICHAEL LAU对谈
杨凡 仇敏业(转载自城市画报)

MICHAEL LAU1992年大学毕业进入广告设计行业任职。1997年他以自己改装的公仔创作为香港乐团anodize设计专¼封面和内页。1998年起他把自己连载在香港潮流杂志的gardener gala»人物手工改制成以“gardener”系列命名的角色人物公仔创作作品,并举办主题展览。1999MICHAEL LAU离开广告设计界,全身心开展公仔设计创作。如今是香港最具国际影响力的公仔设计大师。

MICHAEL LAU把家和工作室都安在香港鲫鱼涌,这里是香港众多广告公司和制作公司的聚集地。工作室在一栋工业大厦里,门超大,面积更大,整整一层。工作室分成两部分,外面是展示区,因为当时没有展览,空荡荡的;里面是工作区,有张用乒乓球台做的会议桌,一排柜子,一组沙发。奇怪的是,星期三下午,正是工作繁忙时段,里里外外,除了MICHAEL LAU,竟然一个人都没有。
你的员工哪去了?
我没有员工啊。这里就我一个人。”MICHAEL LAU说自己从来就没有助手,事无巨细都一脚踢我就是我的助手,左手帮助右手。财务上的需求外包出去,品牌合作自己谈,遇到搞展览就找几个朋友来帮忙,至于创作,更是一个人躲在家里就完成了。他很疑惑:请了人回来,让他做什么?
既然不需要助手,创作又在家里完成,你要那么大一间工作室干嘛?
玩啊。搞展览、放玩具、见朋友¡¡香港太狭Õ了,我从小就梦想有个很大的空间,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。但在香港要住这么大的房子太贵了,在工业大厦租工作室就划算得多。
事实上,MICHAEL LAU在某处还有一个秘密据点,只是不肯带人去看,那里收藏着他多年来收集的各种玩具。1995年到1997年期间,MICHAEL LAU在广告公司上班,还没有开始设计公仔,香港¾济大环境不错,属于月薪1万,兼职能赚5的年代,他觉得5万是多出来的,又没什么特别嗜好,于是天天去泡玩具店,疯狂地买玩具,常常是一买就是好几千块钱。如今眼界高了,又常常有人送玩具,自己买的反倒少了。
MICHAEL LAU是典型的在香港土生土长的创作人,既没有国外生活¾验,也没有接受过国外教育。他的童年是在上水度过的。上水位于香港最北面,Ô来全是农田,如今渐渐发展为新市镇。小时候我家是在农场养鸡的,住了很多年后才搬出市区。父母每天工作,我们就自己玩,骑单车、捉鸟,都是些农村小朋友玩的玩意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们三兄弟都喜欢»»,可能是与生俱来的吧。我们常常用铅笔和圆珠笔在墙上涂涂写写。现在弟弟在广告公司工作,仍然和美术有关。哥哥不在这一行,但基本功仍在,很厉害。
MICHAEL LAU
如今拥有很高的国际知名度,国际品牌争相和他合作,他的公仔被炒至天价,每次他的出现都引来粉丝的追逐,他成为潮流世界的殿堂级偶像。与之相对的却是MICHAEL LAU的生活越发简单和规律。
他家离工作室很近,步行
5分钟就到;他不爱逛街,不喜欢夜生活,也不喜欢和人应酬;对数码产品没什么追求;每周和老朋友踢两场球,还是在鲫鱼涌;偶尔去去旅行,但怕坐长途机,所以只去泰国和日本;不再喜欢疯狂买玩具,甚至想把部分收藏卖掉;喜欢四处找好吃的东西,但不喜欢西餐,最常去的是附近太古一间卖鱼蛋的旧式小铺子¡¡
对我来说,现在最享受的就是吃东西和踢球,当然创作还是很重要,创作是很好玩的事情。
当初我只是玩,玩着玩着就做出全世界都知道的一样东西。或许这是别人很梦寐以求,但我不是。只是既然它发生了,就让它顺其自然吧。

城市»报:好像你去内地的次数不算多。
MICHAEL LAU:对。去年12月去北京参加MR.SHOE的活动是10多年来唯一一次。(是因为没有机会去吗?)MICHAEL LAU:是我自己不喜欢。(为什么?)不合适。我对玩的兴趣不大,可以在内地做的事情又不多¡¡坦白说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公仔文化在内地蓬勃不会是这十几年间的事,至少不是我喜欢玩这个东西的年代,可能我们下一代就会。

城市»报:公仔文化需要什么样的社会基础?MICHAEL LAU:有钱,富裕,有空,潮流。符合这个条件的还是日本和香港,台湾都不行,差一点。欧美也有,但气氛没有这么炽热。这和日本人和香港人生活节奏快、压力大,需要减压也有关系,欧洲很慢的,什么都慢。

城市
»报:你这次去北京和内地创作人有一些接触。感觉怎么样?MICHAEL LAU:感觉很不同,他们的想法跟我们完全不一样。(譬如?)¡¡可以说内地创作人更偏文化、艺术一些,我们香港更乱来一些,更没有规条一些。另外,在内地,潮流趋势表现得不是那么厉害。

城市
»报:是有潮流好,还是没有潮流好?MICHAEL LAU:我也不知道¡¡看个人吧。但这一点跟香港很不一样。香港什么都讲潮流,很容易IN,也很容易OUTMR.SHOE最初的灵感也是因为当时我在研究波鞋的文化,好像但凡波鞋就会出特别版,又或者被吹得天花乱坠。只不过有个LOGO而已,为什么就会那么好卖?是不是真的那么好?为什么所有传媒都在讲波鞋?年轻人真的那么喜欢?于是就想搞个展览,嘲笑一下大家。

城市
»报:你自己热衷波鞋文化或其它潮流吗?MICHAEL LAU:不,我只有一对白色波鞋,通常是穿到破才换的。T恤我也只穿纯白色没有图案的。从前也喜欢有图案的T恤,但现在年龄大了,自己看到都不习惯。牛仔裤我也只有一条,坏了我再换一条。现在身上这条2000多块钱,我是不追潮流的,我不想买东西。大概两年前吧,我突然觉得自己买了太多无聊的东西。我的物质需要似乎越来越少。

城市
»报:假如现在身边有年轻人像你从前那样疯狂地买玩具,不懂收敛,你会不会劝阻他?MICHAEL LAU:不。让他去买。买到总有一天他自己不要为止。

城市»报:你是在香港本土成长起来的创作人,过程中会不会感觉由于香港地理环境的限制,视野是创作中要面对的最大的问题?MICHAEL LAU:我甚至连洋书都没有念过。但香港好在什么都有,本身是英国殖民地,又有自己的文化,有趣得很。

城市»报:在互联网没有普及的时候,你怎么获得国外资讯?MICHAEL LAU:我¾常去图书馆借国外杂志,很喜欢当时《IDEA》。我还常常去PAGE ONE看杂志,没有钱就站在那里看很久,看完就走。我也会在书报摊·旧杂志。总之能看的都看。

城市»报:香港本土元素在你的创作中运用得多不多?MICHAEL LAU:不多。香港本土文化是什么?难道是茶餐厅吗?我不是很热衷本土的东西,我也不会特意标榜我是香港

城市»报:你有没有做过跟美术无关的工作?MICHAEL LAU:做过清洁工,也当做工厂QC(这些社会¾验,对你创作有没有帮助?)肯定有。首先是学会做人,打工才会明白什么是刻薄,如何与人相处。没有打过工,就会以自我为中心,不明白人家为什么要你。假如每个人都不喜欢你,只有自己觉得好,那就死了。

城市»报:平时和其他创作人有没有交流?MICHAEL LAU:有什么好谈的。我就想搞个人创作,不想有太多骚扰。我不想做合作的东西,因为合作不好玩,个人创作才能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不用理别人。(很自我。)创作是做自己的东西,当然要自我。

城市»报:你说创作是做自己的东西,那什么是你自己的东西?MICHAEL LAU:什么都可以。什么我都想试,重要的是它本身让我有兴趣。我希望每个我做的公仔都很有性格。(什么叫性格?)这可以是很表面的东西。未必一定要像漫»电影里的人物那样,有很明确的情节在里面。总之要看上下去很抵死,很有型

城市»报:抵死是一种很特殊的审美观。MICHAEL LAU:这在乎个人看法。美感是没有定律的,可以很细节,很粗犷,很优雅,甚至很恶心,这都没什么所谓,关键是你自己喜欢这个东西。

城市»报:从第一个公仔到现在,你觉得自己的创作有什么变化?MICHAEL LAU:我不停地在变。现在创作的时候反而想多了,从前就比较纯朴,想怎么做就怎么做。现在会想得更多,能怎么样,能不能更好玩一些¡¡总之会多了一些意图,以前很简单的。

城市
»报:了解香港更年轻的创作人吗?MICHAEL LAU:香港现在新的有Ë?我不知道。你想要什么样的新人?20多岁那帮好像还没有上位。(为什么他们没有上位?)懒,太喜欢玩。(香港人不是很勤奋吗?)勤奋赚钱而已。(不一样吗?)当然不一样的。设计是帮人家做事,不是自己的,所以设计不应该完全和创作À在一起。设计自己的东西而又很出色,难见。

城市»报: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没有创造力,而你们那个时候有?MICHAEL LAU:那个时候没什么可玩的。我们是最后一班愿意实实在在做事的人了。现在20多岁的年轻人,生活太富裕了,什么都容易获得,所以会懒。可是,任何东西,容易来就容易走。他们以为随便用电脑做些东西就是一个设计。我们的成长期不一样,我们还是会练基本功的。¾常有些年轻人发些作品给我看,我都跟他们说,算了吧——根本就还不行,你投什么?我们那个时候是默默耕耘,做得好自然有人赏识。现在他们总想一下子成名,当人家是傻瓜吗?

城市»报:那他们该怎么办呢?MICHAEL LAU:我怎么知道怎么办。我不是这么伟大的人,我才不会理这些事情。由得他们吧,你要明白这是时代的一个正常反应。到头来会不会真的连一个创作人都出不来?不会的,总会有傻人出现,做些与众不同的事情。

城市»报:你觉得这傻吗?MICHAEL LAU:我也是傻的,你不觉得吗?(傻在哪里呢?)¾常搞这些东西,很闷的嘛。你看我成功了而已。万一不成功怎么办?这不是一定的嘛。(但能满足自己。)我最清晰的就是这个。过程中有段时间可能什么都没有,没有钱,要上班,要做很多事情,要睡觉,没有时间自己玩¡¡这么多东西,你要考虑自己是不是可以承受。

城市»报:有没有拓展自己受众市场的计划?MICHAEL LAU:不会刻意去做。因为我的出现本身就很意外。当初我只是玩,玩着玩着就做出全世界都知道的一样东西。或许这是别人很梦寐以求,但我不是。只是既然它发生了,就让它顺其自然吧。

城市»报:有没有想过你说的意外之中也有必然的因素?那样的时代,那样的社会,必然会出现一个人,不一定是你,但一定会有这样的人。MICHAEL LAU:是。我想会每十年就会出现一帮人是能够代表那个年代的。而我恰好就是这十年的那一帮人,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我或者弗图À,都是那几年出现的。这帮人之后,又要过十年才出现下一帮人。(为什么是十年?)一个Ñ环,时代需要时间去吸收和研究既有的东西,才会出现新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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